他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李小满,踌躇了片刻,才很小声地开了口:“小满姐……你…你真的…咳,要嫁给石头哥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院子里沈悠然刷洗陶罐的动静,以及厨屋里偶尔传来李金花和沈悠明的说话声。
李小满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烛火跃动的纸面上,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反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阿陶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我瞧着他…也还不错。”
她的话里,听不出太多待嫁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可……”阿陶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这话,“可是……”
李小满这才抬起了头,烛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你觉得…他不好?”
“不是不是!”阿陶连忙摇头,语气有些急,“石头哥…人确实很好!对我也好,对大家都好,只是…只是……”
他憋得脸有些红,“只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猛地一摇头,“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既然…既然你觉得他好,那…那就成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对上了李小满的眼睛,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小满姐你放心!我今日跟他说了,他若是日后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我…我肯定会跟他拼命的!”
听着他这话,李小满一直平静无波的眼里,蓦地泛起一层水汽。
她连忙低下了头,片刻后,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然红了。
“谢谢你,阿陶……”
她声音里带了些哽咽,随即,又深吸了口气,努力向上弯了弯嘴角,“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
“嗯!”阿陶看着她,也用力点了点头。
自那日之后,赵石和李小满的亲事便顺顺当当地推了起来。
赵石确实像他承诺的那般,回去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他舅舅。
没过两日,他便寻了个空,又往同心村跑了一趟,跟李金花说,打算半月后就托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他对着李金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解释:“这样…就算过了明路,到了芒种时节,我就能告几天假,过来帮着收收麦子、耕耕地啥的了……也算…也算能出份力。”
李金花本就对他越看越满意,听了这话,自然又是眉开眼笑,连声夸赞起来。
因着赵石这阵子往同心村跑得勤,每回集上,也总是会抽空来摊子上转悠一圈,还时不时凑到李小满跟前,低声搭上一两句话,或是帮着递递东西。
看着这情形,本就心思伶俐的刘新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哇!这么天大的喜事!你们这一个个的,嘴可真严实,还瞒着我!真是的!”
她假意嗔怪地念叨了沈悠然和李小满两句,眼里却满是笑意。
见李小满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她也就哈哈一笑过去了,转而又亲亲热热地拉过李小满,小声说起了体己话。
除了赵石和李小满这桩喜事,另一头,孙正和赵家二姐的事儿也总算有了眉目。
趁着四月十五安阳镇大集,赵文进提早跟他爹娘说好了,让他爹娘带着二姐来这边逛逛。
因着他自己要在镖局练完一个时辰拳脚才能出门,便嘱咐他们,一到县城,先去同心村设在吉源街上的摊位等等他。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让他二姐和孙正见上一面,算是互相相看相看。
孙正本来对相亲这事儿是有些不乐意的,总觉得别扭。
他娘跟他提起时,他起初也是摇头,因着听说是李金花牵的线,女方又是赵文进的亲姐姐,这才勉强点了头。
看着他那副满脸“应付”的样子,孙大娘心里已经开始叹气了,觉得这回八成又成不了。
可没承想,等晚上孙正收摊回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一问他,居然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成,娘您看着办吧。”
这下可把孙大娘高兴坏了。
第二天一早,她便满脸喜气地上了门,拉着李金花的手:“成了!李婶子!我家那犟驴子,点了头了!”
李金花悬了许久的心可算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立马也笑开了花:“哎呦!这可太好了!”
她拉着孙大娘的手连连拍着,嘴上又念叨起来。
“他大娘,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桂芝那丫头,昨儿个集上我也见着了,除了年纪比寻常姑娘说亲时略大点儿,真是个好姑娘!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个贤惠能持家的!模样更是没得说,俊得很哩!”
孙大娘连连摆手,语气没有丝毫不满:“嗨!瞧您说的!才二十二,跟我们家正子年纪正合适着呢!哪里算得上大了?您看看我家秋雨,翻过年去,转眼也要二十了呢!只要人好,就是再大上两岁,我也一百个愿意的!”
听她提到孙秋雨,李金花难免又顺口问了两句她的亲事。
孙大娘这下可是再笑不出来了:“可别提了!这丫头,比她哥还挑呢!眼光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大娘您也知道,从一开春,上我家探口风、说亲的婆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说的也都是周遭的好后生,可不管说谁,她都是摇头!问急了,就说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儿,让我们别操心!您说说这……”
李金花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动。
她常在学堂那边和柳母一块儿做针线、闲聊,遇到孙秋雨来请教功课、送吃食的次数可不少。
想到柳母还拐弯抹角跟她打听过两回孙秋雨家的事儿,这会儿,她倒是有些咂摸过味儿了。
“他大娘,”李金花身子朝孙大娘那边略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听秋雨这话音儿……你说,会不会是这孩子……心里头已经有人了?”
孙大娘闻言一惊,眼睛都瞪大了些:“不…不能吧?她日日不是在家,就是去学堂那边找柳先生请教功课,能认识谁去?咱们村里那些小子,也…也没见她跟谁多说过话呀……”
她说着说着,突然自己醒过味儿来,学堂…柳先生……
李金花看她面色变了几变,也没点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哪儿说得准?真不行,你私下里问问?你们亲娘俩儿,关起门来,有啥话不能说的?总比你现在这样干着急强吧。”
“倒也是……”孙大娘定了定神,觉得这话在理,“那…那成,我寻个空儿,好好问问她,这丫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孙正和赵桂芝亲事的事儿,孙大娘便赶着下地去了。
李金花也赶紧转到厨屋里,烧了锅热水,盛了满满两大陶壶,给旁边正挖地窖的雇工们送去。
村里其他三个地窖,前日已经全部完工,眼下就剩他家和钱大、刘旺家合用的这个了。
因着这事儿,沈悠然这几日都收摊早了些,回来后便也到工地上搭把手。又费了七八日功夫,这最后一个地窖总算也完了工。
陈金福举着油灯,和沈悠然弯腰进去仔细转了一圈,四处敲敲打打,沿着斜坡出来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满是感慨:“可算都建好了!这下,就等着收完麦子,往里存粮食喽!”
一旁,细柳村来的二歪、康子,还有大杨村王运几个,正坐在窖口的青砖井栏上歇气,闻言也都跟着凑趣。
二歪用汗巾子抹了把脸,指了指不远处同心村的地,笑道:“陈村正,我瞧着你们地里那麦子,穗头都沉着哩!眼看着就是个好收成!”
“可不!”康子也接话,“这长势,可真不像是刚开出来的地呢!”
王运跟着点了点头,也笑道:“今年年成好,等收了这茬麦,赶紧再种上一茬谷子,秋里收了,往这大窖里一存,嚯!吃到明年这时候,准没问题!心里多踏实啊!”
虽然是凑趣恭维的话,但几人眼神里的羡慕和感慨,也都是实打实的。
第227章 憋闷
地窖的事儿一忙完, 陈金福只歇了两天,便又开始帮着沈悠然张罗起盖东屋的事来。
眼看着地里的麦穗一天比一天沉,颜色也由青转黄, 沈悠然怕耽误了收成大事,便让陈金福帮着, 从周边村子多雇了几个熟手的青壮劳力。
除了近处的细柳村和大杨村, 连稍远些的王家桥、青槐村都闻讯来了几个人, 个个都是老把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