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跟他以后。
严阔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夏垚会突然不开心,但被关在这里,是个人都很难高兴,他并非不能理解。
严阔蹲下来,轻声说:“阿垚,你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吗?”
“因为你……”最后两个字夏垚说得超级小声,也很模糊。
但严阔还是隐隐猜到了一些,对于夏垚的表现,应该说早有预料,他不至于这点情绪都不让他撒。
但是:“阿垚,你在为自己的花心赎罪,是你先糟践我的心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夏垚只能用沉默反抗。
“说话。”严阔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压迫感。
夏垚后背一凉,迅速道歉:“我的错。”
“错在哪里?”
“我不该……”这对夏垚来说有些困难,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说,“……朝三暮四。”
“答对了。”不论他今天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只要时间一长,说的次数多了,他自然会慢慢认可。
“去玩吧,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夏垚目送他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一个,顿时满脸刻薄地骂了一句:“讨厌鬼!”
不过夏垚还是有点好奇严阔刚刚把休息室布置成什么样了。
“好大!”夏垚看了一眼就惊住了,这个休息室不小,而这个地毯几乎把整个房间都覆盖住了,他脱了一只鞋试探性踩了踩,很舒服,软度和厚度都刚刚好,带上被子,完全可以当一个大床睡。
夏垚果断蹬掉另一只鞋,赤着脚兴奋地在上面踩了一圈,白嫩泛粉的脚趾微微陷进地毯表面的绒毛里,舒适极了。
他突然想起严阔之前提到的木积,不玩白不玩,之前有修为的时候,他还可以用打坐修炼打发时间,现在没有了,成日除了吃饭睡觉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再这样下去,人都要闷坏了。
木积装在一个大大的盒子里,有一个拉开足有一人高的小册子,上面详细介绍了安装步骤,完成之后是一只红毛小狐狸。
仔细看了两遍,夏垚胸有成竹地把木积一股脑儿全倒在地上,胸有成竹地开始操作。
木积是榫卯结构,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一连拼了一个时辰,夏垚只得到满地零零碎碎的小部件,完全凑不出小狐狸的形状,不由得心中烦闷,拍拍屁股站起来,去找别的消遣了。
他记得书架还有书,之前草草扫了一眼,貌似是话本子,瞧着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夏垚决定去品鉴品鉴。
“嗯……上一世我阻止儿子和白月光在一起被杀,重来一世我冷眼旁观。”看了几页,夏垚看得满头黑纹,面相都老了,忍不住吐槽,“这都是啥呀?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解释,窝囊废。”
看来看去,没高兴高兴,反而看出一肚子火。
第80章
短暂的平静生活竟让严阔生出了就这样下去也还不错的感觉。
夏垚很乖。
他给夏垚扩大了活动范围,圈出来外头一块地方做院子,放了一个足以坐下三个人的秋千。
夏垚有时候会坐在上面看书,发呆,甚至睡觉。
是以,爆发来临的时候严阔有些措手不及。
“滚!我让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夏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赶走了严阔,但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夏垚手里攥着一块木积,力气大整个胳膊都在发抖,严阔总是这样,不论自己乖还是不乖,他都总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从前夏垚觉得他这点特别好,有耐心,性情温和,称得上一个难得的优点,现在,却成了禁锢自己的枷锁。
夏垚站在拼了大半的小狐狸前,胸口不断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声巨大的轰响过后,原地只剩下一堆零碎的榫卯结构。
夏垚的耐心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原打算假意服软,先出去再做打算,但不论他如何顺从,严阔都是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封印修为后,时间也随之拉长,原本短暂的一天在沙漏的倾倒转动下变成真真切切的十二个来回,即便他努力晃动沙漏,时间也不会变快一丝一毫。
除了严阔,很久没有别人来陪他说话了,夏垚甚至可以隐隐感觉到自己语言中濒临解构的混乱。
他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只能见他一个人,只能生活在这小小的一片区域,做任何事都要祈求严阔。
一想到这种可怕的未来,夏垚就浑身发冷。
不,不会这样的,夏垚跌坐在毛毯上。
严阔说要自己认错,那他就认错好了。
是他的错,他不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以后再也不去找别人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
夏垚飘摇而岌岌可危的精神仿佛抓到了一个锚点,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我错了,严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去找别人了,我不该朝三暮四,不该与夏南晞他们走得太近,不该似乎不顾你的处境,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他还没有写完,纸上的字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简单利落的——
你没有。
夏垚疯了一样用笔在这行字上涂抹,意欲掩盖,然那行字始终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
“我有!我有!我真的知道错了……”泪水夺眶而出,砸在纸上,“你放我出去吧,我求你了,我肯定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我听话,我肯定听话,别这样对我……”
严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阿垚,等你真的知道错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不要心急。”
夏垚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严阔的小腿,仰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眼尾晕红:“严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严阔递给他一张纸,夏垚茫然地伸手,指尖接触到纸张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为抗拒地甩开,一眼也不愿意落在上面。
“阿垚,你很想家吗?”严阔温和地询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惜你的兄长已于三日前离开了,你这封家书,他是不可能收到的。”
夏垚僵硬地望着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怎么会突然离开,你骗我。”
“怎么叫突然呢?他早就该走了,只是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才一直迟迟没有离开,现在你不在了,他当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你我娘和云叔呢?!他们修为高深,怎么会轻易被你欺骗?!”
严阔好心解释:“你当严氏是花架子吗?他们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又不是自己熟悉地方,若是在狐族和羽族,我动不了你,但这里是我严氏的地方。”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严氏并非只是地头蛇,而是势力深厚的世家。
“……”
夏垚陷入漫长的沉默,严阔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他接受事实。
“你滚!滚开!别再让我看见你!”他嘶吼着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严阔,可惜,不会在严阔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封信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送出去的,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夏垚再也不想强忍屈辱去讨好麻痹这个伪君子了。
他几乎将自己生平所有知道的难听的。词汇一股脑全骂了出去。
骂到声音嘶哑,面目狰狞。
“你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好了!”
夏垚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骂尽了所有难听的话之后,严阔有些欣慰地说:“看来你的沟通能力比我想的要好。”
夏垚看着他,几乎要被无力感压垮。
“滚,我不想看见你。”希望被亲手打破的感觉如此深刻,他刚才的辱骂更是耗干了他仅存的精力。
说罢,夏垚就地伏在地毯上,不再看严阔。
接下来一连数日,夏垚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睁眼在这里,闭眼依旧在这里。
他拒绝吃饭,严阔便给他喂了辟谷丹,一颗能管一个月。夏垚没反抗,也知道反抗不了,随他去了。
过了一周,严阔再次踏入这个房间时,脸色显而易见地阴暗了几分。
散落满地的木积,翻看了一半的书籍,蜷缩成一团睡觉的夏垚,垂落的窗帘,黑漆漆的房间。
现在是中午,而夏垚已经从昨晚睡到现在了,七个时辰,他的嗜睡症状越来越明显,一日里大半时间都在睡,清醒的时候也就躺着躺久了不舒服才会勉强坐一会儿。
严阔这些天一直在观察夏垚,现在这种情况,靠他自己是没有办法调节过来了。
他蹲到夏垚身边,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阿垚,阿垚,起来了。”
夏垚没睡熟,严阔叫的第一声就醒了,但他不想理严阔,也没力气,就闭着眼睛假装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