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来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魏子渊。
“一别三年,未大人别来无恙啊。”
未晏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大人了。”
魏子渊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宫被敬王的人围了,敬王登堂入室了,将小皇帝圈禁在了身边同吃同睡,当时被敬王抓回来的太子殿下已经被秘密处置,而澹云深死在了离北,小皇帝没了倚仗,剩下的文臣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人再来影响他的地位。
等时机一到就会对外发丧,说小皇帝身染疾病命不久矣,又没有子嗣,只好在临危之际将传给敬王,合情合理合法地继承皇位。
“贺兰大人呢?”
“璞玉和陛下一起关在了宫里,文臣都被控制了起来,武将的家眷也在敬王手里,不敢轻举妄动,”魏子渊一脸凝重,“我也得到了沈家的消息想办法从府里溜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了,我们要想办法把陛下救出来才好动手。”
现在敬王把皇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根本没有在不惊动敬王的情况下动手,“我记得宫中有些围墙经久失修,有狗洞可以钻进去,若是能接近陛下说不准有机会救出陛下。”
魏子渊摇了摇头,“不可,敬王谨慎,已经让人把所有的洞都堵上了。”
未晏一时之间一筹莫展,“那要如何救?”
魏子渊环顾着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在未晏的耳边说,“在乾清殿有一个暗道,是历代皇帝才知道的密道,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救陛下出来,不过需要进行里应外合才可以,敬王看陛下看得太紧了,现在敬王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进京了,所以我们想办法引来敬王,你们去救陛下。”
紧接着魏子渊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展开,“此密道通往城西,现在所有的兵力基本上都聚集在城门口,这地方疏于看守,每日酉时三刻,敬王都会召集兵力进行巡查,所以我们就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我们的动作要快。”
未晏已经将地图的具体内容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郑重其事道:“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陛下。”
魏子渊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交代来意之后就匆匆离去。
此次行为不能带太多的人,恐会引起不小的骚乱,未晏将钟玉琅和原盛带上,张同则留在驿站待命。
钟玉琅和原盛守住洞口,未晏进入了密道,密道岔路口很多,稍不留神就会迷失了方向困在里面,还好他早就记下了地图,很快就摸索到了出口。
酉时三刻,一分一毫都不差,只听得里头有摔杯的声音,未晏知道时机已到,从密道里钻了出来,迅速地解决掉两个看守的侍卫,没有发出一点任何声音。
三年不见,澹玉明的身体已经抽条,样貌脱了一些稚气,五官越发立体了起来,眉宇之间有点澹云深的影子,性子比从前稳重沉浸得多了。
澹玉明看着来人,眼眸中闪过一丝陌生,反应了一会儿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轻颤着,喜悦盖住了惊讶,“阿……阿晏!”
第94章
澹玉明大喜过望,朝着未晏扑过来,但二人根本来不及多说些什么,每耽误一刻都是麻烦,于是赶紧原路返回,还在一路上有惊无险。
抵达了安全的地方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澹玉明屏退众人紧紧地抱住了未晏,眼圈瞬间泛红,“阿晏,朕还以为……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好好地活着,朕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澹玉明的成熟稳重只是表象,一看见未晏,这个幼时的良师益友时一下子就破功了,又变成了三年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陛下。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陛下也没事。”未晏轻拍着澹玉明的后背,还用着当年哄小孩的语气轻哄着。
“不,有事,你知不知道皇叔他疯了,你‘死’了之后他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你,他还把东暖阁后面的那条湖给挖穿了,而且自从你走了之后他的性情就越发古怪了,连朕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虽然朕以前也不敢,可是现在更不敢了,”每每想起澹云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他就感到害怕,比大声训斥自己还要害怕,他望着未晏,“阿晏,你回来之后就不会再走了吧?”
未晏没有回答小皇帝的话,只道:“陛下,敬王知道你不见了肯定会大肆寻找,连那个密道都不会安全,所以我们要尽快撤离这里。”
“朕知道,皇叔已经提前和朕说过了,朕会听你们的安排,皇叔说只要朕出来,他就会派兵围了皇城,敬王哥哥他疯了,居然敢勾结西禾要谋权篡位,他还杀了太子哥哥,”澹玉明眸光暗了下去,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可周围的气息已经不一样了,“从前朕以为这些兄长就算是不满朕当这个皇帝也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可是朕想岔了,皇叔说得对皇权至上的诱惑力实在是大了,大到一个好好的人可以做出弑兄杀弟的事情来。”
澹玉明的年纪最小,自小就在兄长堆里长大,有年长的太子哥哥这个靶子撑着,没有人会把他这个嫡幼子放在眼前,所以他总觉得世上的手足兄弟都该死兄友弟恭的,可一旦扯上了利益关系便什么都不顾不了。
敬王发现小皇帝不见了,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但为时已晚,皇城被禁军包围了,澹云深不是没有后手,他把傅境留在京城,就是为了伺机而动。
一时之间敬王的党羽溃不成军,敬王也被当场拿住,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被摆在了明面上,但他拒不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依旧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直到真正的太子殿下出现在了人前,彻底钉死了他的罪名。
原来当时被抓走的并不是真的太子殿下,而是澹云深抛出去的一个让敬王放松警惕的诱饵。
敬王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澹云深,“你又骗我!澹云深你这个卑鄙小人!”
“这叫兵不厌诈。”澹云深的语气很淡,直接让人把敬王拖了下去,等待宗人府发落。
等事情了解之后,澹云深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未晏了。
澹玉明看见小皇叔非常的兴奋,直挺挺地冲过去想要抱住小皇叔,然而小皇叔只和他擦身而过拥住了他身后的未晏,澹玉明眨巴眨巴了眼睛,随即就笑了。
未晏被澹云深抱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了,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手臂,还想把他往外扯。
澹云深松开了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询问道:“可有哪里受伤了?一切都好吗?”
大庭广众之下,未晏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推搡了澹云深一下,“没有。”
澹云深还欲再抱两下,身后的人时不时地瞅他们两眼,要不脸红红的,要不耳尖红红的,一副很忙又不知道忙什么的样子,他知道未晏脸皮子的薄,就忍着没再抱了。
经此一事,澹玉明重新回到皇宫,对此次事件论功行赏,黑风寨正式改名为黑风军,收为编制,由未晏直接管辖,如今人人都得称他一声“未将军”了。
不少见了未晏的人明里暗里地将他从前的身份抖落了出来,都全被澹云深给压了回去,还抓了几个带头散播谣言的人,处以极刑,从此再也没人敢对未晏说三道四。
未晏负责去剿灭余党,回来的时候受了些,伤在了臂膀上,澹云深瞧着是又气又急又心疼,可有不敢说什么怕又惹未晏生气,只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澹云深化为二十四孝好看护,亲力亲为地伺候着他,就差住在未晏的府里了,被未晏无情地推了出去。
朱荣正这个小家伙小小年纪就爱舞刀弄枪的,整日泡在校场里拉着叔叔伯伯教他。
未晏闲暇之余会坐在台下看着,澹云深就坐在他的身边,手脚不太老实地动来动去,不是偷偷摸摸地勾勾小手,就是晃荡晃荡着腿碰碰膝盖,未晏烦不胜烦地离他远了一些,又巴巴地凑了上来,无奈地只好任由他胡乱动了。
朱荣正看见了未晏,抱着小弓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脸颊红扑扑的,“阿爹阿爹!你来教我嘛!”
未晏甩开了澹云深作乱的手,正襟危坐起来,正准备站起身就被澹云深摁着肩膀坐了回去,然后就把小家伙抱了起来,“你阿爹的伤还没有好全呢,我教你啊。”
朱荣正瘪了瘪嘴巴,小孩子是最会看脸色的,他知道阿爹不怎么待见这个人,所以心里不大乐意,可他长得又太吓人了,不敢过分拒绝,“我想让阿爹教嘛。”
“你阿爹的本事可是我教的哦。”澹云深的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了起来,这辈子除了跟未晏说话还没有这么轻声细语过。
“真的吗?!”朱荣正倏地两眼放光,看向澹云深的眼神都不一样,“那你肯定也很厉害啊!”
“正儿想不想更厉害呢?”
“想!”朱荣正兴奋地晃着两条小腿,“你教我你教我嘛!”
未晏继续撑着脸坐着,看向校场上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