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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厌弃的男妻 第90节

作者:绒确字数:3174更新时间:2026-03-06 16:28:53
  玉清的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上,呼吸太重。
  周啸瞧他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捏着人的嘴角朝里面渡气,整张脸贴近过去,声音不注意的颤抖着,“可以看看我吗?嗯?”
  即便是再没有经验的人见了这一幕,心中也大概知晓这是要生产的前兆。
  玉清的小腹绞痛着,整个人的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被周啸渡气后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
  玉清的额头抵着周啸,鼻尖渗出的冷汗被男人啄吻掉,他头次听见周啸不是在撒娇的哄自己。
  额头相抵的说:“清清,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在呢,不会让你出事的,嗯?别怕...”
  玉清苍白的唇角勾了勾,无奈轻笑,“我从来都不怕。”
  他怎么会怕?
  从决定要怀上周家血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当初郎中没有告诉他怀孕生子的危险如何,玉清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夜色一滴一滴在玉清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此刻真的飘了雪花。
  下雪时的天气并不算冷,车子只是转个弯道的功夫,小雪就转化成了皑皑白雪,在路灯下如柳絮一般飘荡下来。
  玉清抿了抿唇,额头靠在周啸的下巴上,他心想,至少在自己生产之前,所有的事算了了。
  “蒋遂曾欠我一命,若是我今日没有挺过去,他会帮你坐稳商会会长的位置,爹...爹要周家传下去,不能在咱们的手里...断了....”
  “别说了玉清,别说这些傻话,怎么会挺不过来?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周啸急慌慌的亲他的侧脸,揉他有些发凉的手。
  但周啸的手上满是玉清身上的血。
  温热的触感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男人的体温。
  周啸不知是在安慰谁,喃喃自语道,“没事的。”
  玉清像是一只在阳间游荡太久的艳鬼,纵使脸色苍白,皮肉仍旧贴着他的骨,仿佛在濒死之前在释放身体的残香。
  “我们还没好好在一起,玉清你别吓我。”周啸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抚摸,顺着他的长发抚到后背,“别说傻话...”
  玉清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抬起沉重的手想摸男人的脸,但手臂已经开始没什么力气,腹中绞痛令他一直在抖。
  周啸在半空中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
  “不迷信的少爷,如今也知道这些是傻话了?”
  玉清有些疲态的眼睛弯弯,食指的指尖轻轻落在周啸的鼻尖上,温柔的问,“嗯?”
  他的指尖好凉,周啸要被这种感觉冰冻三尺。
  玉清就这样轻靠在他的怀中,喘息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周啸喃喃:“才七个月,怎么会...”
  男人的孕腔本就不大,再者玉清自从怀孕后身体向来不大好,他本身的身体条件就在及格线之下,是喝了药强行有孕。
  男人的身体是断断拖不到足月生产,八个月已经是最长期限。
  已经到了这样的月份,玉清更不应该向外走,但很多事他根本不放心让旁人插手,能够撑着周家的人,只有他。
  玉清太过疲惫,今日忽然定了心,情绪从大悲转为大喜,心情转化的太过也格外伤身。
  玉清没有睡,他微睁着眼,看着窗外。
  小声说:“择之,爹捡我回家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什么?”
  “在我垂死挣扎时,爹给我了命。”他的声音缥缈,温柔的启唇,“所以在你怀里走的话,我也安心了,为你留下给伴儿...”
  当年,他拖着母亲僵硬冻青的尸体到处藏身。
  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好的,有人嫌他的母亲是抽了大烟死在床上的,生怕玉清也是脏货。
  玉清因为自己这副天生的皮囊被折磨了十八年,终于在被捡回周家时得了新生。
  那年大雪他被爹抱在怀里带回周家。
  今年大雪他被择之抱着回家,左右,他从此都是周家人,此生无憾。
  “爹给我一条命,我还爹一条命,择之,你别恨我。”
  周啸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心碎了一般搂住他,“我只恨没有早些回来。”
  他若早些回来,玉清怎么会愚孝至此?
  在周啸眼中,玉清有聪明的头脑,极有魄力有胆量,他分明样样都好,凭什么死老头子就因为一场救命的恩情捆绑玉清的大好年华?
  他是为玉清不值,更为他们错过的时间不值。
  玉清懂他,怜他,自己珍他,爱他。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夫妻,是结发夫妻。
  “择之,若是我没有挺过来,你不要怕...不要难过。”他用自己的面颊贴着周啸的侧脸,“就当我们从未开始过,就当你...还那样厌烦我,将来去...”
  “若让我在你死后娶旁人,玉清,我向你保证,下了地府你还没来得及和老东西叙旧,我便已经追来。”
  “就留下庆明一个人独活在世,你也舍得吗?”
  周啸紧紧攥着玉清的手指,竟也开始像玉清一样张口喘气,但他是因为鼻酸。
  他说:“玉清,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周啸都是一个人成长,稚童时守在周家被蹉跎,一个人睡,冰冷的床回回要自己来暖,孤单到只能给枕头起个名字对话。
  少年时又被送往法兰西,同样的一个人。
  他羡慕嫉妒身边所有人,所有拥有幸福家庭的人。
  他甚至羡慕过邓永泉,邓管家的妻子虽然早逝,但这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小时候邓永泉的每一双袜子都是邓管家缝制的。
  邓永泉从小作为他的陪读,深夜在廊外守夜,邓管家便会拿着厚厚的被子来陪,轻声的为他讲故事,唱童谣。
  周啸隔着一扇木门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有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
  直到多年后,周啸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童年那些事时,玉清又出现了。
  纵使玉清是男人又如何。
  这人柔软的双臂抱过他的头,下巴靠过自己的额头,他们亲吻,玉清纵容孩子一般纵容他在怀中的一切胡闹。
  玉清为他买过奶油蛋糕。
  玉清也知晓他的可怜。
  玉清甚至敞开他的衣衫款待他。
  他童年没有的东西,玉清全部补给了他。
  所以周啸怎么能失去他?
  八年前,一艘船将周啸送往法兰西,一辆黄包车将玉清送进周宅。
  那时他们从未见过,两个陌生人的影子跨越时空在周宅中纠缠起来。
  玉清鸠占鹊巢一般占有他周家大少的位置。
  等他回家,玉清这只鸠,也在慢慢填补他早已经空荡破烂的鹊巢。
  他们的人生同样残缺,被环境迫使变成算计精明的人。
  偏偏他们都拥有对方想要的那份缺失....
  福特车飞速到周家。
  周啸抱着人进门,喊着让朗中来瞧。
  刘郎中住在家中是正确的选择,到后院一抓,人立刻就跪在了床前把脉,“太太这是受惊了,恐怕是要生。”
  周啸坐在床边给玉清擦额头的汗:“我知道,你能不能先让他止疼。”
  他放不下怀里的玉清,命邓永泉去将自己的包拿进来,“我有钱,只要你救好他,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
  “郎中先生,你救救他。”周啸的手在颤,从包里把支票拿出来,“从前是我不对,你一定会救好他的,对吗?”
  刘郎中也满头是汗,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救人的,否则这位周老爷恐怕会瞬间变脸把自己拉去沉塘。
  “我如今把太太的脉相,有些乱。”
  周啸幽深的眸子低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太太是喝了药才让胎儿在体内寄生生长,孕腔这地方我从未实践过,恐怕剖腹取子有些困难...”
  刘郎中没有给男人取子的经验,摸着脉相也无法确定孕腔究竟在哪。
  若轻易开腹找不准位置,只怕会一尸两命。
  不过他赶紧让人去熬了止痛汤药,得先把玉清的痛楚止住。
  “那你的意思是——”周啸大概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只怕得先让太太试试能不能自己生出来,若实在不行,我再试试剖腹,若是老爷不信我,也可以去西医院。”
  玉清不大信西医,和老爷子一样。
  再者他若去了医院,一个男人生子不一定是怎样的新闻。
  玉清喝了药后稍微清醒些,他同意先试试。
  刘郎中又备了几碗催产药,让人打了热水又拿来剪刀,这种事得让周啸出去,他是真怕这位老爷在旁边看着。
  周啸原本不想走,玉清却命他出去。
  “玉清。”周啸临走前心不安的捉着他的手指,“我等你,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玉清的小腹几次收紧,下人换了新的褥子,屏风拉起来,他被挡在外面。
  “择之...”玉清用细沙一样的声音叫他。
  “我在。”
  玉清抓紧被褥:“我只是想要...叫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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