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显然不希望自己这一次尝试虎头蛇尾,饭纲能轻松看出他们脸上洋溢的愤怒。
井闼山慢慢适应了眼前的情况,佐久早垫起来自大耳的扣杀,饭纲选择放球给越松。
快攻扣球砸下去,16-12!
井闼山的发球轮继续,饭纲握拳:“好,很好!!”
不怕稻荷崎出招,就怕他们不动!一旦动起来,就会和以往不同,就会失去判断!
“——恐怕会这么想吧?”
看台,忍足拖长声音:“不过我想英美里应该会让他后悔的。”
“你看出什么来了?”宍户挑眉。
“没有。”忍足即答,在宍户翻白眼的时候淡淡说,“不过她就是那样的人。”
这说法很唯心,挺古怪,但冰帝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英美里看上去没有那么胸有成竹,但她周围的人总是比她自己更相信她。
稻荷崎眼看快散成一盘沙,宫侑快速调整给球方式,回到老模式。
该给大耳什么球,该给角名什么球,全都乖乖按原样给出去。
顿时,原本快刹不住车的丢分势头又稳住了。
“他们变向倒是很快。”泷点评起来一针见血,“与其说是车头转得及时,不如说每个人都准备万全。”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看到这里,几个冰帝人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属于英美里的独特风格。
“故意这么做,其实是因为有办法兜底。”
“99%的冒险搭配1%的保险栓嘛,她永远都是保险栓的角色。”
泷跟慈郎、宍户讨论战术,向日还是那副便秘脸。
现在日吉都不好奇了,凤也不好奇,他纯粹出于关心,问:“向日学长,要不我去买瓶水来吧,你想喝什么饮料吗?”
向日摇头。
凤的问题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想说的话顿时拦不住了,喷薄而出:“我还在想之前侑士说的那个问题!——英美里为什么会觉得她和迹部是一类人呢?”
他自己说完,又自己摇头:“不对不对,他们俩当然是一类人,我的意思是……好吧,我其实根本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迹部感兴趣啊??”
也不是说向日就有多么亲英美里而远迹部了,他心里当然也把迹部当做非常重要的好友和伙伴。
但肉眼可见的,对迹部来说,英美里很罕见。
对英美里来说,大家都差不多。
既然这样,一个看谁都像看自己的受害者、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自洽完满的人,为什么会对迹部感兴趣?
他又缠着忍足问:“侑士——你就说说吧!她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忍足耸肩,“可以啊,只要你不怕自己比迹部先知道答案这件事会招来祸端……”
“那家伙才没那么小气!”向日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没信心,“……好吧,可能真的有。”
可能真的有!只在某些极少见的情况下,只在和某人有关的情况下,从来出手大方,甚至有点挥霍无度的大少爷才会流露出少见的小气一面。
不说也没关系,向日可以自己猜。
是什么呢……硬要说的话,果然还是会先想到这两人的共同点吧?
因为都很强吗?强强相吸?
他往下一瞥,井闼山的攻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迅猛了。
打了两局,体力是一个问题,精神也是问题。
“他们迟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状态,却找不到原因。”泷一只耳朵听着现场解说,同时自己分析,“反观稻荷崎,节奏变换之后,来回几次,以宫侑为核心,逐渐掌握了调整攻手快慢的诀窍。”
教练席上,英美里总算没坐得那么直了。
她腰稍微放松,就听见旁边大见老师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大见摇头,“果然还是在计划之中么?”
“不,一开始就只是试着玩吧?”黑须比他看得清楚许多,“两个拦网交换传球,虽然冒险,不过有尾白和赤木兜底。”
一个得分,一个防守,不至于让井闼山一口气把他们甩开。
而且……
“而且,我们家的二传手可是个天才。”英美里笑起来,脑袋轻轻摇晃,饭纲不小心看见,顿时怒火中烧地别开眼,“掌握节奏这种事,就算是临场发挥,也够应付他们了。”
宫侑本来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物,这时更是如鱼得水,不用英美里再做提示,也完全明白过来——要乱!要动!要让井闼山无从下手!
交换副攻手的进攻节奏,并不为了要多拿多少分,而是为了让井闼山忽然面对一个相当陌生的稻荷崎!
一个自己都不太能完美配合的、混乱的稻荷崎!
“饭纲学长!”古森在这种时候,一传依然非常到位。
饭纲同样到位很快,他把球给古川,后者作为今天井闼山用来维系己方节奏的关键,表现很是稳健。
他沉着判断——不管怎样,至少要攻克大耳学长的拦网!
今天大耳在对战井闼山的选手时,心理必然是占上风的。
先不说刚才那一通节奏切换里,大耳作为主要得分手的表现,光是第一局局末胜过越松学长一筹,为稻荷崎奠定一局优势,就足够让他得意了!
古川做出判断:大耳学长必然态度强硬,但他正好可以……
借力打力!
打手出界!!
井闼山得到这一分,也不过是刚刚追平,19-19,和刚才的优势天差地别。
稻荷崎丝毫没有气馁,古川甚至听见宫侑笑眯眯地教训学长:“我说吧,这球该让阿治跟你一起跳的,就是急了这一下呀~”
大耳也一点不动怒:“有道理,我再观察一下。”
古川目睹这一幕,心中泛起莫名的感觉。
他扭头,想跟学长们说说话,却发现饭纲学长也是一脸烦躁。
“学长?”
“嗯?哦……没事。”
没事吗?当然不是,但饭纲并不好直说。
他们的计划落空,这不是什么问题,一开始井闼山就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让稻荷崎乱起来”上。
能成功固然很好,反正他们能稳得住;不能成功,那就硬拼实力,井闼山难道会畏惧么?!
现在情况却不同。
“明明是想让他们乱起来,现在稻荷崎真把自己搞乱了……”饭纲慢慢、慢慢吸了口气,“我却觉得不安。”
不安,因为他们完全是自己主动乱起来的;不安,因为他们看上去动作混乱,实际打球思路却很清晰。
不安,因为稻荷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化掉他们自己营造的“乱”,反而让井闼山失去了应对这场比赛的头绪啊!!
看台上,部分熟悉双方,或者尤其熟悉其中某一方的人,比局内者更早一步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能将计就计,那么创造条件也要将计就计。”泷轻笑,“我就说还是她的风格吧。”
他不再细看,也加入了向日和忍足的对话:“怎么说?你对英美里的答案有什么高见?”
“共同点,难道不是因为她和迹部都是掌控欲旺盛的类型吗?”
向日努努嘴:“就像比赛一样,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擅长的东西都有很强的控制欲,所以合得来?”
日吉反驳:“完全相反吧。”
这种性格只会王不见王才对,怎么可能合得来呢?
“那就是因为很邪恶?”
“你只是想diss学姐和部长吧,向日学长。”
向日大惊:“阿若,这么久了你还叫迹部为部长,没想到你这么崇敬他!我要立刻打电话告诉他,他绝对也会很感动呜呜呜——”
日吉懒得评价,回头要提醒凤别把冰帝网球部编年史写错,却看见他若有所思。
忍足也看见了:“长太郎,你也有自己的猜测吗?”
“嗯……”周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喜迎稻荷崎的赛点,让凤不得不抬高声音,“我是觉得!部长和学姐都是很认真的人!说不定是因为这个!”
“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么……”忍足突然坐上了评审席,“这个答案不错,给你7分吧。”
慈郎本来没什么兴趣,这会儿来劲了:“我来我来!他们俩都见不得我好!”
忍足呵呵笑:“3分吧,别把自己看得太特殊了,慈郎。”
“什么——可恶!那就是他们俩都很霸道!”
“这个岳人说过了,1分。”
“什么——!!!”
宍户一到这种时候就诡异地很聪明:“哼!我估计那家伙才不会有什么正经的答案,绝对是诡异的胡说八道吧?”
啊,这是个9分的答案。
忍足笑而不语,瞟了眼依然在老位置端坐的川崎优奈。
那女孩应该能听见他们说话,但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也不是不能理解,忍足想,要是他有一个那么崇拜的对象,偏偏跟他不怎么能接受的人心有灵犀、心心相印,他也会相当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