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斯坐在书桌后面,过往尤利叶坐的位置,像是真正的居室主人那样看着两位来客。
他在心中疑虑了瞬间:我把事情搞砸了吗?如果是尤利叶亲自坐在这里,一定会做得更好吧……
这种软弱不能够表露出来。玛尔斯不看面对着的两位雌虫,只看桌子上的摆设。他说:“尤利叶阁下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他并不虚弱,但神智不太清晰。”
玛尔斯简略地把尤利叶现在的状况讲述了一遍,但并没有说亚伯建议观察情况,判断是否要将尤利叶处决的那一段思考。
在玛尔斯的话语里,尤利叶只是暂且被伊甸的意识控制了心神,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不方便在大众面前露面。
他着重强调了如今尤利叶的肉.体仍然健全强大,以此断绝面前二位雌虫可能会有的危险念头。即使被绑在一起,玛尔斯也不能完全信任这二位雌虫。
尤利叶原先表现出毫无侵损、仅仅实力增强的模样的时候,奥尔登的心中总归有不忿和难以接受,但现在他听到尤利叶意识不稳,兴许某一日如被夺舍般不再有自己的灵魂,反而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感想。
想要得到什么,就应该交换什么,越是强大越是脆弱,这是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的定理,尤利叶也不例外。
奥尔登无法接受尤利叶拥有一种全然的幸运,就像是他童年时刻无法接受尤利叶被整个怀斯家族全然慷慨地爱护。
玛尔斯当然讲述了柏林的计划与最终的失败。即使尤利叶说过柏林并不是自己变糟的罪魁祸首,但玛尔斯仍然认为对方难辞其咎。
若不是柏林的死状已经与被鞭尸后别无二致,玛尔斯绝对会到监狱中将对方重新再杀一次。单单是柏林对尤利叶怀抱着的那些念想,就值得让他在玛尔斯手中死一万次。
听到尤利叶如今“越发暴虐、可怖、破坏一切”的形容,奥尔登的心中反而微微一动。
他听完玛尔斯说尤利叶如今十分急躁夸张的食欲,竭力压制住自己瞬间构思好的想法与急切的心情,仍然用那副十分怨恨的表情看着玛尔斯。
奥尔登对玛尔斯怒其不争,出声出谋划策:“尤利叶阁下在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剩下了一部分的伊甸源体,你认为那些东西可以填满他现在的食欲吗?”
玛尔斯看向奥尔登,语气愤怒又不可思议:“你认为尤利叶阁下会想要吃那些东西?”
如果尤利叶真正对吞食伊甸源体毫无芥蒂,对吞生食毫无抗拒,那么他也不会在面对柏林的时候落荒而逃了。
玛尔斯知道奥尔登手中有一些从联盟手中分得的伊甸计划的资料与材料,那是尤利叶缺乏的东西。
即使玛尔斯已经从亚伯口中得知了尤利叶这种情况无法进行任何的外物辅助,他也始终隐隐有一些天真的希望:倘若奥尔登手中的东西里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也不吝于放下自尊向奥尔登求助。
结果奥尔登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解决方案?玛尔斯开始感到愤怒和泄气了。
他不应该想着这个蠢货能够真正发挥什么价值,奥尔登根本不明白尤利叶想要的是什么。对方只会在心里想着自以为应该做的“好事”。
一看玛尔斯那个表情,奥尔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奥尔登看来,正是因为玛尔斯的缘故,尤利叶才变得软弱,困惑,背离他的期望。
他应该把尤利叶扳回正道来,眼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奥尔登笑了一下,全然忽略了玛尔斯所表现出的拒绝意味。
他看玛尔斯时挑衅得显而易见,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问道:“玛尔斯先生,您是在做自以为对尤利叶阁下好的事情吗?”
“让他深陷于痛苦之中,让他被折磨,让他变得软弱,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奥尔登的语气甚至有些错位的怨毒了:“你如此畏惧尤利叶阁下丢失自己所谓的‘本性’,是在担忧他不再仁慈之后,便再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么?”
第99章
奥尔登此话一出, 玛尔斯险些又要对他出手攻击。迪克米翁惊弓之鸟一般展臂,不敢挡住玛尔斯,只好挡在奥尔登身前。
他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奥尔登, 对玛尔斯僵硬地笑笑,说道:“这也是一种解决方法, 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想要让尤利叶阁下好起来。”
“尤利叶想要什么, 就应该给他什么。”奥尔登轻嗤着笑了一声,他显然没有被刚才玛尔斯的行为给打怕。
这样短短一段时间内,奥尔登已经在心中自洽地建立了一套“玛尔斯是拖累尤利叶的、大脑简单又自私的愚蠢军雌”的合理逻辑了,刚才玛尔斯的行为反而成为了他在心中给玛尔斯打低分的罪证之一。
奥尔登真情实感地困惑, 发问:“因为尤利叶阁下感到饥饿, 所以给他对应的食物,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顾虑这些顾虑那些, 其实顾虑的是他在你眼中变得‘面目全非’之后抛弃你吧?”
玛尔斯实在是想要将奥尔登那颗有着洋洋得意神情的脑袋从脖子上拔起来。他忍耐着自己的脾气:“尤利叶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他想要什么?”奥尔登继续笑,他这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担忧自己或是尤利叶的安危了,满脑子只是挑衅玛尔斯。
“你自以为你很了解他么?玛尔斯先生, 你又曾经在尤利叶阁下身边呆了多久呢, 你知道他从小接受着怎样的追捧和教育么?”
“你认为他对你很坦白?他爱你爱到不可自拔?”奥尔登表情流溢着十分纯粹的欣赏和快乐, 他为自己臆想中的猜测而感到好笑:“他并不会‘爱’,你不要做一些无谓的白日梦。”
“尤利叶·怀斯只会选择合适的雌虫作为朋友和伴侣, 他自幼感情缺失。你能够呆在他身边,也仅仅是因为你最合适。不要做出那种自以为对他非常了解, 甚至于能够替他做决定的嘴脸,尤利叶本人看到也会觉得你非常可笑的。”
“就算尤利叶阁下不愿意食用柏林·怀斯,这就能够说明他抗拒伊甸带给他的力量?这并不是一个顺畅的逻辑,他本身就厌恶柏林。”
“玛尔斯, 你实在是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认为尤利叶在有机会变得更加完善的情况下,心甘情愿一直羸弱下去呢?”
“现在整个联盟中,整个虫族之中,唯有我的手中仍然残留有伊甸源体。柏林·怀斯手中的那一部分遗产已经全部被联盟销毁了。眼下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够填补尤利叶的食欲,玛尔斯,你要代替尤利叶做决定,让他放弃唯一的出路和救赎?”
“我没有让你跪下来求我,已经是我十分地尊重和在意尤利叶了。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感恩戴德我的慷慨,而不是摆出现在这种犹豫和自以为是的嘴脸。”
说完了这一番耀武扬威的长篇大论,奥尔登注视着玛尔斯脸上的表情。玛尔斯越是愤怒,他越是会在心中得意洋洋地将玛尔斯化作“头脑简单”一类。
“我想要什么我可以去抢,为什么要求你?”玛尔斯冷冷地说,“无论是我杀死你,还是第三军团与怀斯家族的力量攻入你的卡西乌斯家族,我都有取胜的信心。”
“请便?”奥尔登摊手,做了一个故作洒脱的姿势。
“和你说这些没有意义。”奥尔登冷笑了一声:“你也就这时候能够装作自己可以决定尤利叶的事了。我要亲自和尤利叶见面,询问他的想法。”
“不。”玛尔斯瞬间果决地说道,只说一个单词。
奥尔登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越俎代庖,你真的开始自以为是地替尤利叶做决定了?”
玛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灵动了起来,很快地笑了一下,开口问奥尔登:“我告诉过你了,尤利叶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你还是想要和他见面?”
“你不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奥尔登说,显然是一副不太信的样子,他身为a等级雌虫的自信心让他绝不肯承认自己会被某种存在威胁性命——即使他刚才几乎已经要被玛尔斯给掐死了。
在奥尔登的设想中,尤利叶所做出的事情大概也就是他在卡西乌斯星系步入发育分化期所做出的那种行为。
只要心中有了提前的准备,也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可怕。难道尤利叶还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他么?
“我不一样……”玛尔斯丢下这样一句话。
玛尔斯不再说话,往外走,示意奥尔登跟上自己。能够通行囚星地下的权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有,玛尔斯倒是并不害怕奥尔登只去一趟能够做什么坏事。
西里尔二人为自己孩子设计的囚笼几乎是完美的,考虑了尤利叶的所有特殊能力。尤利叶难以主动离开,外面的人也不会有强行闯入的可能。
只要不遭遇整颗星球被破坏的天灾,尤利叶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
在历经一段短时跃迁,即将进入电梯的时候,奥尔登和迪克米翁走在后面,奥尔登十分不满地扯了一把迪克米翁,低声问道:“你跟在一起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