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迪克米翁应该去哄阿多尼斯才对。在奥尔登心里,但凡是雌虫,都不应该搅入他与尤利叶之间,更何况迪克米翁还是阿多尼斯的丈夫。
之前奥尔登之所以愿意把迪克米翁派到尤利叶身边去,也完全是因为他宁愿忍受迪克米翁的存在,也不想尤利叶身边只有如玛尔斯一般,对礼仪一窍不通的蠢货。
迪克米翁不看奥尔登,无语到不想和自己这个上司兼大舅哥说一句话。
见奥尔登真情实感地有点急眼了,迪克米翁用牙齿里面憋出一句:“如果你被打死了,至少我会帮你收尸。”
“……”
电梯穿行人造星球的地壳,飞速往下行进,往外面看,场景其实是非常壮丽的。科技手段拟造出了自然形成的行星,这是属于文明的颂歌。只是显然现在没有谁有余裕去欣赏这个。
玛尔斯面色沉静,心事重重。奥尔登显然也并不知道怀斯星系中有着这样一颗星球,里面有如此乾坤,一时之间产生了些许自己并不如想象中了解尤利叶与怀斯星系的挫败。
电梯行驶到目的地,开门之后,玛尔斯给迪克米翁指了一个方向。他说:“你就呆在那里。”
迪克米翁并不多问什么,走过去,举双手做出一个投降表示服从的手势。等会要是出什么事,这样的距离,也方便他紧急给奥尔登收尸。
玛尔斯领着奥尔登再走一段距离,穿过一道走廊。这部电梯和玛尔斯常用的并不是同一个,与尤利叶所处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缓冲区。
等到了一扇玻璃门前的时候,玛尔斯用自己的权限划开了门,对着里面一指:“尤利叶就在里面。”
玻璃门往外打开,它起到的主要作用是封闭空间内外的生物信息素交流。
奥尔登当即闻到了尤利叶信息素的味道,其中属于雄虫的荷.尔蒙素被抑制到几乎没有,但居高临下、十分霸道的虫母信息素却充斥一整个空间。
奥尔登实在是远离尤利叶太久,这时候双膝一软,险些下跪,也并没有想过有任何被玛尔斯欺瞒的可能性,当即将要流下眼泪,浑浑噩噩地往里走去。
他就像是受到感召的幽灵一样前行,在片刻中丧失对危险的警戒。在灵异的哨笛声中前往应许之地。
玛尔斯也走进去,他站在门边上,双手抱臂,看着奥尔登魔怔一般往里走,十分饥.渴地呼吸空气,感受其中的信息素味道。玛尔斯发出了一声叹息。
室内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圆形场,并没有房间的划分,像是宠物会居住的那种笼子一样明晃晃地摆着各种维生设施,只怕其使用者无法第一时间找到。
奥尔登一时之间并没有看到尤利叶,他几乎要被久别重逢的心情烧坏脑子,腿脚发软地往外走,四处看,焦急地寻找尤利叶的所在。
分明属于伊甸的信息素弥散在这一整个空间,尤利叶却不见踪影。奥尔登心中有些急躁。他转过身去,看着玛尔斯,正准备进行一番问询,在脖子扭动的一瞬间——
“轰”的巨大声响响彻一整个地下!庞大的虫型怪物从天而降,到达奥尔登的身前。
它前端的触肢精准得像是弓箭那样刺穿了奥尔登的脖颈,将他一整个钉死在地面上。奥尔登被巨大的力道扑到在地,表情呆滞地看着自己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
这时候的尤利叶甚至没有拟人态的任何一丁点特征了。这完完全全是一只怪物,一种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杀.戮与破坏的魔兽,虫族凶恶的起源。
《神曲》中象征罪恶纠缠的蛛形恶魔莫过于此,它象征了极致的危险与凶恶。
恶魔用它闪光的灰黑色复眼居高临下注视着奥尔登,口齿突出,当中闪着毒液的光辉。刚才它倒垂在建筑的天花板上,像是捕猎者一样蛰伏自身的气息,警惕地注视着奥尔登这外来者,预备一击必杀的机会。
即使奥尔登对尤利叶的信息素有所需求,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像是尤利叶与玛尔斯之间那样建立了极其亲密稳固的标记关系。
奥尔登再怎么自认为他与尤利叶羁绊深重,以现在尤利叶按信息素辨人的方式来看,奥尔登也完全就是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存在。
一只脆弱的小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巢穴里?庞大的怪物——尤利叶困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按他现在的外形来说,只会让人怀疑他是在思考应该对着奥尔登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嘴比较方便。
属于伊甸虫母的信息素、脖颈处刺穿的伤口,以及面对一个远大于自己的怪物的种种错愕、惊险感受,统统呈现在奥尔登面前,对他的感官进行过量的刺.激。
奥尔登第一次知道尤利叶的信息素竟然能够散发出这样警惕以及威慑的恐怖意味,远比他或是玛尔斯所能表现出的那种形态要惊人得多。任何一位虫族在尤利叶面前都理所应当会产生下跪的冲动。
尤利叶的前触被奥尔登的血给打湿,奥尔登只觉得自己的气管食道应当都受伤了。在尤利叶的信息素中,他出于虫族生物本能地不能够进行虫化以自保。
一时间死亡的恐惧压下来,奥尔登浑身战栗。然而尤利叶却并没有再做什么。相反,他看向站在门口的玛尔斯的方向。
他现在这张脸现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但是种种鲜活的神态之中,尤利叶却不高兴得十分明显:你为什么要把陌生的虫带到我的巢穴中来?
第100章
尤利叶在地下层的时候几乎是裸.露的拟人态, 往外露出一些并不完全的虫化特征,但此时他在奥尔登出现的时候却使用了自己完全的虫化形态。
这倒并不是因为他还残存着几分廉耻心,认为裸.露是羞.耻的, 而是此时尤利叶面对奥尔登这他心中的“陌生存在”,出自巢穴被侵.犯的警惕恼怒, 他也会选择最具有威慑力的形态进行出击,对入侵者进行果决的一击必杀。
奥尔登的伤口往外汩汩冒血, 他的颈动脉也许受伤了,流血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喷溅的,整个衣领被打湿浸润。
然而尤利叶不管这些, 毫不关心。他向着玛尔斯一扬下巴, 示意玛尔斯走到自己身边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玛尔斯早就能够看懂尤利叶各种形态下的心情和肢体语言, 这时候心态也有点忐忑不安。
尤利叶不高兴得十分明显,表现出的那种样子简直是责怪了。
玛尔斯凑过去,他轻轻碰了一下钉着奥尔登的那根触肢, 让尤利叶把凶器挪开, 奥尔登看上去简直是马上就要死了。
尤利叶就盯着玛尔斯看, 也不干什么多余的事情。
从那样一双怪物的眼睛里,玛尔斯竟然能够得出一些“尤利叶正在委屈”的结论:你为什么要把陌生的虫带到我们的巢穴来?
——还是说这是你为我送来的食物?
玛尔斯想了又想, 没忍住嘀嘀咕咕地说:“你要是想吃掉也没关系……”
躺在地上的奥尔登听到这话,要不是实在说不出话来, 恐怕要毫无仪态地骂街了。听起来他像是什么不太适宜入口的垃圾食品。
插着他的那柄凶器离开了,但伤口仍然存在,往外冒血。玛尔斯走到一边去,从维生设备中的保管箱里找出一只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紧急医疗针, 对着奥尔登的方向扔过去。
这种快要丧命的时刻,奥尔登也不管玛尔斯的动作是否是太轻蔑和不尊重自己。他取掉针头顶上的橡胶栓,伸手从一脖子的血中摸到了自己的血管位置,忍着剧痛把针头直接插.进去,慢慢推进药液。
药剂注射的过程中是剧痛的。这种应急性医疗设施通常为军雌在战场上使用,没有做任何的适应性推广设计。
痛甚至比被尤利叶刺穿更痛,像是亲手将岩浆推入血管,强行唤醒细胞的自愈机制,作为代价,针头附近一片皮肉简直火烧一样发烫红肿。
然而奥尔登只是十分凝重地、着迷地看着尤利叶……或者说,那个顶替了尤利叶存在的巨大怪物。
在玛尔斯出现后,怪物完全对奥尔登表示出了浑不关心的态度,甚至不再看他一眼。尤利叶显然对奥尔登没有任何兴趣。
这时候玛尔斯伸出手,尤利叶就低下头去,用自己头颅顶端仅有的一小块没有攻击性更没有毒的部.位蹭玛尔斯的手心,呲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自以为十分有威慑力的低吼声音,向着玛尔斯表示自己鲜明的不高兴的情绪。
此时的尤利叶远比奥尔登第一次所见的对方那虫化的形态更加“完整”。
在他们后面多次见面的时刻,尤利叶并不愿意展露出自己虫化的样貌,多以拟人态示众,奥尔登因此无从窥.探尤利叶究竟在进化之路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此时他看见面前如此庞大的、恢弘的、超然的怪物,心中不由得将自己第一次所见尤利叶虫化时,对方那已然足够折服奥尔登的形貌贬为赝品。
这是远古虫母才能够获得的力量、拥有的外观。如今的虫族已经在文明中舍弃了太多原本十分要紧的东西……
